“瞎说,我只是替公主心酸,最终也未等得一句原谅。”我又气又笑,解释道,我只是惋惜,原来错过就是即使等在阴曹地府,也无缘再说半句,遗憾会永刻于心。
“那你呢?”范无救的手还未从测凌衣上挪开,看似漫不经心的问。
我?我饮下一杯酒,“各有命数。”说罢又感到说不清的疼痛在心口和头脑间纠缠,抚了抚太阳穴。
“好了,莫要思虑过重”,范无救不再追问,依旧是以他那副懒散的样子数落我,边说边在空中划出一道光晕,光中现出一把古琴,通体乌黑,琴弦清透,他话锋一转,“喏,生辰快乐。”
七月初十我生辰这种小事,只是同公主随口一说,他竟然记得,我接过琴笑道:“日子已经过了。”
他指尖轻轻弹在我脑门:“小气,为公主的事耽搁了不是。”黑袍扬起,我分明能感受到他指尖的缱绻,公主说,喜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不同的,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无救似乎从未用看我的眼神看旁人。我就那样定住看他,好像听到琴音扫过我的心弦。四公主说测凌身上带着凡人少有的气度,可我看去,目光却无丝毫吸引,无救在那里,旁人都显昏暗。在这一刻,我很想回答他的问题,那么我呢,时常祈求上苍自己命能再好一些,不要错过。
只是,上苍哪有功夫理我。
只有琴声和酒香回荡在空旷的百花楼内,我大概是累了,或者是醉了,琴声中,又问测凌,“有朝一日她抛下你,离你而去,你会怨她,对吗?”
范无救从椅上旋身,在我琴上抹过一痕,“不会,我赌他从未怨过,他怎会怨呢。”
我琴声更急,会的,不可改变的结果谁都无力抗衡,最后便只剩伤心难过,怎能不怨。
“我说,他从未怨过!”他似是急了一般,忽而跨到测凌身边,在“石像”衣襟上下摸索,蓦地,笑了。
琴声停。我诧异的看他。
“喏,”范无救将手掌展开,他在测凌衣襟摸到的,正是那只鹰笛!其上可见曾经粉碎的痕迹,不过碎片又被一块块捡了回来,拼回到原本的模样。这个和“苏子规”一样的小东西,被静静护在测凌的怀里,蛊虫食身也未丢弃。
我看着他打了胜仗一般的表情,看着那只终究被拼好的鹰笛,也笑了。信任不会因情势变化而变化,会变的就不是信任。原来,爱也一样。
无人察觉的角落,一滴泪悄然滑落,飘于空中,掉进我掌心,好生滚烫。我回眸,是从测凌眼角滚落。触及鹰笛,他的记忆苏醒。有情有念才有泪,测凌通体发着幽幽的紫色,那是魂魄放弃生机自毁窍门时才有的颜色。
我伸手上前想要阻挡,却被范无救拦住,他说,测凌想要被成全。
光辉流转,草原上的雄鹰终归寂灭,不过好在,他走上的,是心安的归途。
从此,地府的天空多了两颗耀眼的星子,永世相伴。
坐在破损了一半的亭廊,我多少有些艳羡天上的两颗星子,饮下一盅酒,问无救,若是他钟情一个人会如何。
他的答案倒是很令我意外。
他说,“要是我,就化作一滴泪,为了保住我,那个人需得永远不伤悲。”